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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芳：江平先生 | |||||
作者：江平 文章来源：法学时评网 点击数： 更新时间：2006-1-2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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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学时评网，2004，3，12 军都山人 等级: 祭司 贴数: 185 积分: 409 来自: 在黑夜里阅读 -------------------------------------------------------------------------------- 提笔写下这四个字的时候，脑海里俨然是唐弢先生写鲁迅先生的感觉，可我不是唐先生，也从来没有机会接触江平先生，对江平先生只有远视而没有近观，所谓高山仰止，大概是这个意思了。 初进法大之时，并不知道世上还有江平这个人，在我，读文科尚属偶然，读法大更是偶然之偶然，而进了法大，知道江平先生却又是偶然之必然了。只在有一天，昌平法大的一食堂门口——法大的大字报必争之地——贴了一张海报，典型的法大海报的模式，黄黄的一整版纸，写下讲座的名称，主讲人，时间，地点。许多人在前驻足，然后或进食堂或回宿舍了。而我也未见什么特别，带着新生特有的自豪，从仰视的角度看了一看，转身回去了。去礼堂听讲座时，照例迟到，从侧门进，马上觉得气氛有些异样，侧门早就被穿着色彩斑斓、身形各异的的民事主体塞满了。对早就经过了345支训练的我们来讲，这和挤车没多大区别，于是三扭两扭，便避开了高大的身形，站在了比较开阔的地方，视线第一次毫无阻碍、肆无忌惮地射到了十尺之外的江平先生脸上。不知江平先生是否感到了一阵冰冷刺骨，一阵炙热如火。这满场——满的不能再满——的目光齐刷刷的盯在了一张方寸并不太大的脸上，江平先生的感觉会不会有什么特别呢？当然我仍是没有机会提出我的问题的。江平先生当时讲的好像是公司法的问题，我老远站着，大概一句没听懂。对一年新生来讲，接触的课程无非是大学语文、中国革命史、毕可鹰老师的书法，唯一的法律课程是法理学。只是整个会场的一种气氛，热烘烘的，让人虽然冒汗却移不开步，我们便如善男信女一般，听着先生布道，感觉是听了天籁之声，只知道它熨平了我的五脏六腑，让人有一种本能的冲动。江平与345支，让法大人学会了同一种东西，挤着站。 隔了不知多久，在一食堂门口对面，二号楼的墙壁上，见到了江平先生又一场讲座的大字报。我便以一种老人的姿态向同行人表态，江平老师讲座很好，好像是用假名，原本姓邓的。不知是以何为据，做出来这种推断，仿佛要把那位令众人仰止的先生的地位再拔高一些，那时来讲，只能姓邓了。 关于先生的事情，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点一点传到耳朵里来。我眼前便凭空出现了一座山，一点一点地往上涨着，越到后来越高，越到后来越登不上去、见不到顶。我和他的距离却如心电图上的谱线，不断上下波动着，最近的时候，他在我身边擦身而过，几乎是零距离了。我很激动、很激动、很激动，在一阵激动过后，他飘然而去了。我丧失了在法大一把抓住江平先生和他实现零距离突破的最好机会。直到今天，还追悔莫及。至于抓住了他，和他面对面时，我应该说些什么，我从没想过，怕是忍不住要讲：四年四度军都春，一生一世法大人，我对您的敬仰有如滔滔之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而不可收拾。 江平先生有个习惯，每年必到昌平为本科生进行一次讲座，现在回过头想想，到昌平见江平先生的机率反而比在蓟门桥下见江平先生的机率大得多。以江先生在法大的威性，仿佛只有昌平校园的礼堂才勉强能盛得下，蓟门桥下的礼堂和昌平的礼堂相比，不过是个鸽子笼罢了。少了本科蜂拥而至的人浪，少了几千人大礼堂，如何能听到最引人入胜的天籁之声呢？而江平先生也是法律界唯一一个能让法大学子把大礼堂的大门挤破的人，那些组织江平先生讲座的组织者，也一定会吸取前人教训，诚惶诚恐，把礼堂大门的保卫战进行到底。 看了贺卫方老师的一篇文章，写有人在大礼堂喊江校长，我没有机会亲见。很不幸，我进法大的时候，江平先生不做校长很久了。我没能见过江先生参加任何社会活动、颁奖典礼，见他的唯一机会只有在大礼堂听他讲座。有一次王涌老师主持，江平先生、贺卫方老师、高鸿均老师、何家弘老师进行了一次座谈。我来的晚，以一种难受的姿势挤在礼堂左前方。那一回并不是典型的学术讨论，王涌老师作为江平先生弟子中的一大侃爷——不愧是全国的最佳辩手——诱导着江平先生回忆他学生时代光荣的过去。江平先生兴致很高，谈起他读过教会学校，谈起他与戈尔巴乔夫是同学，谈起他的门门第一。不知什么时候，突然谈起自己要退休，王涌老师接着解释说江平先生因年岁的缘故，到70岁就不再带国内的博士生了，只带海外博士生。偌大的礼堂一片寂静，何止千百叹息，之后掌声连绵不绝，我不觉淌下泪来。我虽离江平先生博士生的位置不只差了十万八千里，可仍不能不为那万分之一微之又微的希望的破灭，伤心难过，整颗心如掏空了一般，那一夜坐在床头看窗外昏黄的路灯看了很久。 再以后，毕业、工作、忙碌，闯荡大江南北，混迹社会文化沙漠之中，忘了法律、忘了学校、忘了责任。一次，为老板采购作为装饰之用的大部头图书时，无意间摸到了祝贺江平先生70华诞的文集，好大的一块砖头，我只用一只手托着，充分发挥了“挤着站”的基本功，一口气读完了好长一篇江平先生的传记，眼前立刻呈现出一片海市蜃楼的景象来，遥远的昌平、遥远的法大、遥远的江平先生，又一次彻夜不眠，然后便向几位老板辞行，辞了工作，回了北京，前后不过两三天的事情。老板如果知道这是江平先生的缘故，一定要恨死他了。感谢这篇小小的文章给予我的很大的勇气。 能够再远远见江平先生一面，真是三生有幸。坐在人群之中，望着高处站着的江平先生，仍是那样掷地有声，仍是那样精神矍铄。我一直奇怪，以江平先生的年纪，该是糊涂的时候了，为何他还那样清醒。他说应制定财产法，学英美法，不搞体系化，我真的很高兴，尽管有很多学者并不赞同。我不敢揣测江平先生的想法，只觉得一个人到了抛弃理论的理想回到了现实的时候，他才真正超越了自己。江平先生的思想远比很多年轻人要开阔得多，进步得多了。 听了这么多次江平先生的讲座，只有一次礼堂居然没坐满，因为他讲的是如何学习方面的事情，自然无关法律，想来是索然无味的，不然怎么连江平先生的面子也镇不住了。虽然江平先生没什么值得称颂的大部头，但他却有数之不尽的讲座，这在我们看来，自然是法学家最应拿出大气力亲历亲为的大事了。 法大没有北大的博大精深，甚至总结不出法大精神，但江平先生无疑是法大的精神领袖。没有了江平先生的法大，不知道会是什么样子。忧患于法大的将来，忧患于法大精神，我由衷祝江平先生健康长寿，早日为法大培养出下一个江平来。 法学时评网首发，2004，3，12 法网原创作品，未经法网书面授权，不得转载、摘编，违者必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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