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道德经》之文是自然之象的表达，是对自然本质的深刻直观，内涵十分丰富，严格说只可意会、领会而不可阐释，因为一切阐释都不可能达到“道”本来之象。因此，它最重要的是告诉了我们一种活的方法，只有体会理解这种方法并自身亲自实践加以应用，才可达到与作者同一的体会、认识并有所发展。这正是常说的所谓言不尽意，惟有亲自体验。从思维方法来看，作者使用的的是现代人所说的意象性思维，在这里永远只有“此在”，认识也只是对“此在”的认识，因此“道”是绝对的。

《道德经》语言简练，蕴含丰富，这是古代汉语的共同特征。另外，其普遍性决定了其概括的准确性、科学性、真理性。老子的思维方式是整体象思，得道而发言。具有终极性的客观观察，与自然的最深处本质直接面对。这是一切其他认识的源泉、基础。用现代的语言说，它是哲学，是科学的，也是逻辑之母，原逻辑。大的来说，是一种大道逻辑。具体而言，包含许多内容（后面将介绍）。在中国，后世之学基本上停留在阐发上，无所发展，甚至将其局限在修炼上，学术界一直存在误解。倒是在西方有海德格尔对《道德经》有所理解，写出了不朽巨著《存在与时间》。

这里用道的思维看来历史上的意识形态之争好比“无、有”的关系，孰优孰劣？在大道面前一样。在私有化社会化，人与人竞争，不与自然竞争；在公有制社会人与自然竞争，人与人和谐。在大道中，人与人、人与自然都不竞争而是和谐至上。公有制社会不要政治集权，私有制社会不要政治霸权。但是，社会主义国家普遍曲解而搞阶级专政，霸权主义国家搞唯我独尊强力征服，都是错误的政治理念，也是反法治的。意识形态之争在法治社会意义不大。当然，现在的世界还没有走到法治社会。现在的世界是发展、动荡、不和谐的世界。有的国家国内搞政治集权，有的国家在国际上搞军事霸权，有的国家在国内搞经济垄断，有的国家在世界搞经济垄断。二者本质没有差别。而且这些做法和经济制度本身并没有必然唯一的联系。这些种种现象都是违反法治的科学理念和人道精神的的。世界需要的是主权者之间平等、自由、独立、自主的国际关系，个人需要的是自主、平等、自由、独立、幸福的人际关系。人与人、人与国家、人与全社会在法律面前都要平等。没有这种普遍的人性理念和人道精神，世界永无宁日。

关于《道德经》从古至今，中外学者多有阐述，其中不乏有真知灼见者，在政治、经济、文化、医学、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宗教领域都有所应用。受到《道德经》启发的人不计其数，方方面面的人物都有。自然科学、社会科学、医学、哲学、文学、艺术、武术等等。其用也大，可想而知。不过在世界上，将其理论化应用于法学研究者还未见先例。在此，笔者将意欲有所作为。因为法治社会应是有道的社会。不可不关注《道德经》，而且笔者还将提出新的理解，以发展完善《道德经》和更好的理解四维法治学说。本文只在法哲学这个方面来应用《道德经》的思想和方法。目前只能是开始，期望开辟一个新的研究法学的领域，力图摆脱法学的纯主观性或所谓纯客观，期望法学走向真正科学法学阶段。

上篇   法之体

《道德经》可以分为上下两部分即《道经》和《德经》。《道经》属于道之体，《德经》可谓道之用，二者是统一体。本文首先介绍《道经》，并尝试应用于法哲学领域。相应地，作者将此部分内容称之为《法之体》。

第一章 法的本质

【原文】

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无，名天地之始；有，名万物之母。故常无，欲以观其妙；常无，欲以观其徼。此两者，同出而异名，同谓之玄。玄之又玄，众妙之门。

【法哲学原理】所谓“非常”本意是指道、无、有的不具体性、而是普遍性、不变性。所谓“玄”就是精妙，真实、深刻而内在和谐的事物以及人的本质存在，不是通常理解的玄虚，虚假、虚无缥缈。“玄思”恰是求道的必经之途而已。《道德经》不是偏狭的世界观学说，也不是自然主义，而是高级精神文明的艺术，是科学哲学之父，可与《周易》互补，构成一种完整的科学哲学。

一、本体论

1）世界的本体是“太一”。

《道德经》首先是对世界真实本体的科学认识，开篇就讲这个世界的本体问题。在老子看来，只有明确了世界的真实本体，才有对其的正确把握并与之契合。这是人类认识的大前提，也是社会实践成功的前提。

2）“无”是世界的时间开始。

3）“有”是世界的空间开始。

二、认识论

1）老子认为，人可以进入与天地万物合一的境遇而直达事物本质。

世界不仅是可以认识的，而且人与世界可以沟通、合一，甚至直接倾听所谓的天籁之音。认识完全是个体化的。由此可以推出人的自由的必然性以及绝对的精神自由的存在。这时的人完全独立自在，进入非社会化世界。不反对社会但可以不参与而超然卓立于世。这种人才是真人，真道德者。他绝对无害于社会，而且社会可以从其得到多多。

2)“无、有”相生，“无、有”相依。

“无、有”的交融变化之中蕴含着大道，大道的表象是有，本质是无。“无、有”一体，也就是现代人说的四维时空观。

三、方法论 

1）入静。

这是基本的一种一级性初始化方法，通过忘我而得道。

2）玄思。

玄思，即排除一切偏见、干扰，包括主观和客观的，达到一种纯粹的认识境界，这是产生准确、本源认识的前提条件，是二级性契合方法。主动求道。

四、实践论 

1、求道（法之真）。

法哲学原理——社会需要法的依据在于社会有道，无道则无法。道是无偏无私的，取之不竭，用之不尽。它是法治的无尽生命之源。

2、常无（法之美）。

法哲学原理——确立普遍价值。“无”，也就是虚，法也先虚而后实。这种对法的精神的虚的虔信和追思，达到一种内在个体化信仰，而不是外在强加的，是法治不朽于人心的首要要求。这种信仰的普世化是人类走向法治社会的基本第一的精神需要。在此基础上的法制（“有”），才是生机勃勃的，无往而不在的，成为社会的必需，成为自由的保障。

3、常有（法之善）。

法哲学原理——探究具体法制技艺，也就是通常说的法律之科学。通过“有”不断的实践而反过来体现无的精髓，法治的内在本质切入人心深处。

4、求玄（法之在）。

不断地探求玄（法）理，是法治思想日益还原到真理本身的的重要途径。法制之母就是法理。它不是自然的，也不是人为的。道就是道，是实践的，其不朽是在具体中可以体现的。这是伟大的科学理性精神的体现。

第二章 法治的相对性

【原文】

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故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後相随。是以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万物作焉而不辞，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惟弗居，是以不去。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已”，它告诉我们，对法治之道来说，法治的大美境界也就是要追求处无为之事，最大限度使公民守法，实现法的自由，人们社会规则做事。

二、“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它告诉我们，善恶是大善大恶，可以说是一种绝对的善恶。它不是表象的小善小恶。于法而言，就是要善法，不要恶法，恶法非法，扬善抑恶。善法只能是科学的法制，只能是建立在人道公德上的法制，只能是仁爱的法制，只能是顺应民心自然而无为不干涉民众，公平、正义的法制，只能是保障人类自由的法制，只能是世界和平，人类社会和谐的法制。也就是说，只有法治社会才是大美大善真实的人类自由社会。

三、“有无相生，难易相成，长短相形，高下相倾，音声相和，前後相随”，它告诉我们，事物的自然性是普遍现象，法治的自然性在于人不要任意妄为，顺应自然和人心的法，使社会和谐的法制。

四、“圣人处无为之事，行不言之教”，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勿自为民之师，只要默默做所当作之事，尽职尽责就是守道。法治最忌扰民，更不容许害民。执法者（广义）不居功而无为，依法办事而已。

五、 “夫惟弗居，是以不去”，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无功可居，因为法不过是道的体现、表象，所以执法者必须与道同在而不朽。

第三章 法治是方法

【原文】

不尚贤，使民不争；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是以圣人之治，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常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智者不敢也。为无为，则无不治。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 “不尚贤，使民不争”，它告诉我们，人要反对一切恶性争斗，这是一种超越的法治。法治需要以法律为界限，要求公民不争的素质，需要反对恶性竞争的和谐社会为前提。

二、 “不贵难得之货，使民不为盗”，“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它告诉我们，要反对价值不实，法要名副其实，实事求是，是是而非非。

三、“虚其心，实其腹；弱其志，强其骨”，它告诉我们，人类要反对过度追求物质精神文明，更不要破坏自然和人性而追求所谓的自由和文明。如人妖、核战争等等，自然要报复人类的张狂。人不要企图超越自然，最高境界不过是天人合一罢了。法治是要维护社会和世界持久和谐的。

三、 “使民无知无欲，使夫知智者不敢”，它告诉我们，要保持人的虚心，不妄求乱为。法要求人自律，和谐来自人的虚心，而不是智力的角逐。法治宁人心而不求一味的发展而发展，要在发展和停止之间平衡。法的至公大理在此，所以可以不朽，所以才是科学。合道德大法简单。合道的大法和谐。

四、“为无为，则无不治”，它告诉我们，“无为”是方法，也就是不违背自然人性基本规律而为，自由在达到真理的过程中产生，也就是在求道中才可达到，即通过“无为”达到自由。用现代语言来说，就是要通过法制控制任性乱为而实现普遍的和个体的真正自由。

第四章 法与社会同在

【原文】

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湛兮其若存，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道冲而用之或不盈，渊兮似万物之宗”，它告诉我们，“无、有”是时空统一体，则道可以理解为无时空性、超时空性、或超验性。这是个体对自我和自然万物本质的内视，是一种内在存在，是超越主客体的，或者说，是天人合一的存在状态。

二、“挫其锐，解其纷，和其光，同其尘”，它告诉我们，“道”是无处不在无时不有但不占据空间，无可满盈。法无所不在，不侵害于人。法也含“道”，则法的本质也是先天超验的。

三、“吾不知谁之子，象帝之先”，它告诉我们，法至少是与人类社会共在的。法绝不是国家的产物，而是国家建立在法的基础上。无法谈不上国家，即使绝对主权国家消亡，法也不亡。

第五章 法的绝对中立性

【原文】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天地之间，其犹橐乎？虚而不屈，动而愈出。多言数穷，不如守中。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它告诉我们，大仁不为不害。法不是统治工具，不是人的枷锁。绝不是因为惩罚而产生，而是有序理性、社会秩序的需要。惩罚是法制的副产品。法是自由的保护神，而不是束缚自由。

二、“多言数穷，不如守中”，它告诉我们，人应少言处中。执法者（广义）要少说空话、废话，才保持客观中正，法治的根本在于此。

第六章  法治的根源

【原文】

谷神不死，是谓玄牝，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绵绵若存，用之不勤。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玄牝之门，是谓天地根”，它告诉我们，天地有源，为人之一切之根本，法治的根源也在其内。

二、“用之不勤”，它告诉我们，法律具有实用性。

三、“绵绵若存”，它告诉我们，法理的恒常不变性，这也是世界需要立普世宪法的依据。

第七章 法的永恒性

【原文】

天长地久。天地所以能长且久者，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是以圣人後其身而身先，外其身而身存。非以其无私耶？故能成其私。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 “天长地久”，它告诉我们，无道无法，法治的不朽性在于其合道，含有道性，也就是“大道”是法治的本质。

二、“非以其无私耶”，它告诉我们，法的公正性，这也是司法公正的依据。

三、“以其不自生，故能长生”，它告诉我们，执法要有据，依法办事。

第八章 法治的巨大功用

【原文】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所恶，故几於道矣。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它告诉我们，法治要求人不争，在于确定性、明确性而无差忒。法看似柔弱文明，其实强大无比，胜过刀枪和千万大军。法治是保持社会持续和平以及世界和谐的真正“核武器”。

二、“处众人所恶，故几於道矣法的广泛性”，它告诉我们，平等包容众人、人类乃至万物，平等对待善人、恶人和万物，没有偏私爱好倾向选择，大度胜佛。

三、“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惟不争，故无尤”，它告诉我们，法具有普遍的社会功能，含有效治理社会的科学工具价值。

第九章 法律需要责任  

【原文】

持而盈之，不如其已。揣而锐之，不可长保。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金玉满堂，莫之能守”， 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不可贪恋物欲。

二、“功成名遂身退，天之道”， 它告诉我们，执法活动（广义）要有责任制,反对执法者（狭义）终身制。

三、“富贵而骄，自遗其咎”，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应不以权力为上，不可自以为是而有偏见，只对法律负责。

第十章 玄德之法

【原文】

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专气致柔，能如婴儿乎？涤除玄览，能无疵乎？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天门开阖，能无雌乎？明白四达，能无知乎？生之畜之，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爱民治国，能无为乎？”，它告诉我们，法治以民心为本。

二、“生而不有，为而不恃，长而不宰，是谓玄德”，它告诉我们，法律是不完美的，法律之本在道德，法制是开放的。法治本无暴，法治是治国之正道。

三、“载营魄抱一，能无离乎？”，它告诉我们，法治坚守“一道”，内外兼修，即内追求大道，外追寻民心。

第十一章 法律之作用 

【原文】

三十辐共一毂，当其无，有车之用。埏埴以为器，当其无，有器之用。凿户牖以为室，当其无，有室之用。故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

【实践法哲学原理】

“有之以为利，无之以为用”，它告诉我们，法律的精髓，即法律是科学规则，不要求人们触犯它而受罚，而是要求为了明理而使人遵循法律达到有秩序的、平等、公正的自由。

第十二章 法律要求实

【原文】

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是以圣人为腹不为目，故去彼取此。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五色令人目盲，五音令人耳聋，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田猎令人心发狂，难得之货令人行妨”，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要有三不为，即不为外物所动，不为矫情所惑，不为利诱所迷。

二、“圣人为腹不为目”，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不要过渡追求形式，法的正道在于执法者（广义）只尊重事实和法律，而不管外在的各种力量是什么。这也是法制的神圣本性所在。

第十三章 法以道为本   

【原文】

宠辱若惊，贵大患若身。何谓宠辱若惊？宠，为下得之若惊，失之若惊，是谓宠辱若惊。何谓贵大患若身？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故贵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於天下；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於天下。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它告诉我们，法不唯上，法不唯下。不管权力有多大，不受情绪化暂时的不合理的民意所左右，坚决护法，坚持正道。

二、“以身为天下者，则可以寄於天下”，它告诉我们，法治的大义在于天下的和谐，在于同人心的本质正道而得其和。

三、“爱以身为天下者，乃可以托於天下”，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如能以天下大义为己任，天下可安矣。

第十四章 法的继承性

【原文】

视之不见名曰夷，听之不闻名曰希，搏之不得名曰微。此三者不可致诘，故混而为一。其上不皎，其下不昧，绳绳兮不可名，复归於无物，是谓无状之状，无物之象。是谓惚恍。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後。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名道纪。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执古之道，以御今之有，能知古始，是名道纪”，它告诉我们，法的继承性，法的历史性，人不可随意更改法律。也同样不可随意颁行法律。这些都是非常专业化的、严肃的科学发展过程。法律不是什么执政者意志的表达，更不是统治者暴力统治的专政工具。

二、“迎之不见其首，随之不见其後”，它告诉我们，法的精神意象需要潜心把握，熟练的适用法律是一个较长的磨练过程，法治之道的实践对法律人的素质要求是很高的。

三、“无状之状，无物之象”，它告诉我们，法治的本质是大象之道，需要通过一种本质直观的方法发现、领会，可以意会体验，难以表达，但却是真实可靠的不变科学。法之道不知其来但只其去，体现了法制的继承与发展的统一性。

第十五章  法的发展 

【原文】古之善为士者，微妙玄通，深不可识。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豫兮若冬涉川，犹兮若畏四邻，俨兮其若客，涣兮若冰之将释，孰兮其若朴，旷兮其若谷，浑兮其若浊。孰能浊以澄静之徐清？孰能安以久动之徐生？保此道者不欲盈，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夫惟不可识，故强为之容”，它告诉我们，法律的艺术性。

二、“夫惟不盈，故能敝不新成”，它告诉我们，法律的科学性，执法者（广义）不自以为在言说完全绝对之真理，法治始终是开放运动发展的系统。

第十六章 大公之法

【原文】

致虚极，守静笃，万物并作，吾以观复。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归根曰静，静曰复命。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没身不殆。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夫物芸芸，各归其根”，它告诉我们，反归人本自然为法之大道。

二、“复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它告诉我们，法律探寻人的共性规律，反映社会发展的规律，从而成为人们必须遵循的行为准则。

三、“知常容，容乃公，公乃王，王乃天，天乃道，道乃久”，它告诉我们，法律必须表达社会公正理念和科学不变的制度，才可成为无冕之王，保持其永恒性。也才可成为人类精神的可靠家园，才能使人类社会健康持续和谐存在或发展。

第十七章 法要守信如一  

【原文】

太上，下知有之。其次，亲而誉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犹兮其贵言。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它告诉我们，守信如一，不乱求变化是法律的本质要求。

二、“功成事遂，百姓皆谓我自然”，它告诉我们，法律与自然一体相通，绝不强加于人。公民自愿遵守是法律的最高形式。法律外刚内柔，因其自然无偏，犹如天地之无私。

第十八章 法律的功利性  

【原文】

大道废，有仁义；智慧出，有大伪；六亲不和，有孝慈；国家昏乱，有忠臣。

【实践法哲学原理】

“国家昏乱，有忠臣”，它告诉我们，国家乱固然需要法治之道，但这是法治的低级形式。法治在社会和谐的时候更加需要。法制实在是社会的骨架，否则就没有社会的制度文明了，人类还将会退回野蛮时代。法治就是这样维持着社会的平衡。法制虽然可能与发展的社会有些冲突，甚至制约着社会的盲目变化，制约着人（尤其是执法者）的意志，但却使人类更加理性、文明、真实、和谐，还将是人类社会保持永久的和平，消除争斗和战争的科学机制。

 第十九章 法律的自然性  

【原文】

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此三者，以为文不足，故令有所属，见素抱朴，少私寡欲。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绝圣弃智，民利百倍；绝仁弃义，民复孝慈；绝巧弃利，盗贼无有”，它告诉我们，理性是人的本性，非理性也是人的本性，有道之法中立处之，制约平衡和人本心，大家必信服口服而心悦之。法律贵简明，自律为本，要求人的节制，帮助人节制自己。它不鼓励争斗，不求一味发展变化。所以，自然法是万法之宗，人定法不得违背自然法。而自然法的最高境界就是“有道”之法，返璞归真朴素之法，符合人情民心的简单大法，是人人可以遵循操作也必须遵循的大道。

二、“见素抱朴，少私寡欲”，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应当真诚自然，节制私欲，减少功利之为，才可以成为合格的执法者。

第二十章 法的本源性

【原文】

绝学无忧。唯之与阿，相去几何？善之与恶，相去何若？人之所畏，不可不畏。荒兮其未央哉！众人熙熙，如享太牢，如登春台。我独泊兮其未兆，若婴儿之未孩，乘乘兮若无所归。众人皆有余，而我独若遗。我愚人之心也哉！沌沌兮！俗人昭昭，我独昏昏；俗人察察，我独闷闷。忽兮其若晦，寂兮似无所止。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我独异於人，而贵求食於母。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绝学无忧”，它告诉我们，这反映出法治的宗教意义，追求终极价值。法学家要探寻知识的本源和不朽的社会真理。执法者（广义）的品行要求也是独立、不随人、明理而追求公道。

二、 “人之所畏，不可不畏”，它告诉我们，法治要关心尊重民意。

三、“众人皆有以，我独顽且鄙”，它告诉我们，司法者好像讷于言，不明俗事，独立不移，大智若愚，恰是得法之大道的表现，正是司法者最重要的素质，唯其如此，才可做到不为内外各种力量所困扰、干涉，保持中立客观的裁判理性，使裁判结果划入不朽的案例之中。

四、“我独异於人，而贵求食於母”，它告诉我们，公民的个性人格需要充分得到尊重和法律的保障。执法者（广义）要平等对待任何法律关系主体，明白人之本归一，人无不同，人人有平等人格的道理而指导一切执法（广义）活动。

第二十一章 法治的模糊性  

【原文】

孔德之容，唯道是从。道之为物，惟恍惟惚。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吾何以知众甫之然哉？以此。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道之为物，惟恍惟惚”，它告诉我们，所谓恍惚，指在主体进入一种直接和自然、自身最精微态的合一境界时的感受。这是一种本质直观。当然，感受随着个人的观察悟觉能力有差别。但它绝不是虚无飘渺的乌有，而是最真实的，可以实践的，可以反复的，千年不变。为如此，人可达于真理。返璞归真，回到事物的本然本质之处，才谈得上认识的发展——实际是回到事物的本质。这种过程说明我们所谓的事物本质是我们发现的，本质的相对性在此，存在先于本质也是力图表达着个意思。本质先于存在是一种僵化的、完全绝对的假定，如此我们永远不可达到真理的不朽，我们永远处于不可知的状态之中，因为我们的真理都不是事物的本身，只是所谓的镜像而已，主体与客体永远处于分离之中，不可统一、结合。

二、“惚兮恍，其中有象；恍兮惚，其中有物。窈兮冥兮，其中有精；其精甚真，其中有信”，它告诉我们，法学要成为真正的科学，就必须走发现法的本质，表达人性自然的社会本质规律的真理，以其不朽性而使每个人真实的信仰法治而不疑。使人们做到自愿唯法是从。非法受罚。

三、“自古及今，其名不去，以阅众甫”，它告诉我们，法之道的“名”也是古今未改，其质未变，是人人可知可感可益万物之父。

第二十二章 法的简单性

【原文】

曲则全，枉则直，洼则盈，弊则新，少则得，多则惑，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彰，不自是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夫惟不争，故天下莫能与之争。古之所谓曲则全者，岂虚言哉！诚全而归之。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是以圣人抱一，为天下式”，它告诉我们，法律也可为天下式，法律要简单统一，反对复杂多变。否则、疑惑、争执不会止息，法治也就失去了真理性、可信性、权威性，更不可信仰之。

二、“曲则全、枉则直”，它告诉我们，法也是具有循环性的，完满的司法是一个往复循环的过程。就是说，法的一得之于“曲”，即不争，这是对司法者的要求。这看似宽容实因真理在胸，唯法是从。司法者要反复斟酌、听取双方的辩论（好像曲、枉）而达到辨明是非（全）的结果，从而做出正确唯一（直）的裁判。

三、“不自见故明，不自伐故彰，不自是故有功，不自矜故长”，它告诉我们，法不独行，徒法不足以自行，法律虽立而要依它而为。法本无为，千载需要，功不可没。

第二十三章  法以诚信为本   

【原文】

希言自然。故飘风不终朝，骤雨不终日。孰为此者？天地。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故教从事於道者，道者同於道，德者同於德，失者同於失。同於道者，道亦乐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信不足焉，有不信焉。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天地尚不能久，而况於人乎？”，它告诉我们，天地万物在变化，人也在变化，但最内在的道不变化，自然（人性）本身不变，变化的只是自然（人性）的表象。

二、“同於道者，道亦乐得之；同於德者，德亦樂得之。同於失者，失亦樂得之”，它告诉我们，诚信于自然者，默默与之契合，不多言语，躬体力行，与法同在，法治精神理念不易，才可达到法的大道之境界。

三、“信不足焉，有不信焉”，它告诉我们，法的信仰亦然，唯有坚定内化，公平正义在胸，不假外求，独立不改，以身作则，身体力行，严肃认真，才可正确判断，不发生迷惑。执法者要信，一切社会成员都要信，一则诚信做人，二则诚信守法，三则诚信做事。如是则人无不立、事无不成、法无不在。

第二十四章  法不自是

【原文】

企者不立，跨者不行，自见者不明，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其在道也，曰余食赘行。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也。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企者不立，跨者不行”，它告诉我们，法律不自足，法律与自然万物不可分，还和主体人不可分。法治因此不能只是客观的反映，也不能只是主观的意志强加。

二、“自见者不明”，它告诉我们，法治要求与其内在联系的存在必须统一，才可独立不移。才可立于世而不朽。就是说，有关法治的基本要素必须一体化，不可完全分离乃至对立，即法律的实践离不开主体素质，离不开现实条件，这是法治相对性的宏观层次；另外，法律离不开社会公德的支持，离不开民众的意愿，离不开人权的保障，这些法治要素是统一不可分的，这是法治相对性的内在层次，微观层次。

三、“自是者不彰，自伐者无功，自矜者不长”，它告诉我们，法律不自为权威，而在实践中被推演到权威的位置而已。法的大道在于分而后合，忘而后知，无我而后唯我是从，即最终达到服从法律裁判的效果。

第二十五章  法法自然  

【原文】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寂兮寥兮，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吾不知其名，强字之曰道，强为之名曰大。大曰逝，逝曰远。远曰反。故道大，天大，地大，人亦大。域中有四大，而人处一焉。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独立而不改，周行而不殆，可以为天下母”，它告诉我们，人性的不变性（人道），法之道亦然。

二、“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它告诉我们，法法人，以人为本。

三、“域中有四大，而人处一焉”，它告诉我们，（自然）世界中人与天、地、道统一、平等、不可分割。这是一种“三真一假”的四维性道之世界，是法治社会的一种形式，但却是世界的表象，绝对的只有道。世界的本质是“三假一真”的道性世界，即道的三维（道德时间三维或空间三维，可以实践的、具体的、普遍的、相对的）与人（天地万物合一、精神不朽的人、绝对的是人的精神）的一维统一体。

第二十六章  执法者的超然素质

【原文】

重为轻根，静为躁君，是以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奈何以万乘之主，而身轻天下？轻则失臣，躁则失君。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重为轻根，静为躁君”，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要知轻重，宁心智，保持最高的理性和最正的心灵。

二、“君子终日行不离辎重”，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要知位重和言重，似“君”主，担负实现天下公平正义之大任，必须保持超然无争的心态和位置。

三、“虽有荣观，燕处超然”，它告诉我们，天下大理决于司法，不可不慎，司法者要超然司法。

第二十七章 法的科学性

【原文】

善行，无辙跡；善言，无瑕谪：善计，不用筹策；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善结，无绳约而不可解。是以圣人常善救人，故无弃人；常善救物，故无弃物，是谓袭明。故善人，不善人之师；不善人，善人之资。不贵其师，不爱其资，虽智大迷。是谓要妙。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圣人无弃人”， “无弃物”，它告诉我们，要求人爱万物自然与自然和谐，要求法的主体是全社会一切成员。

二、“善闭，无关键而不可开”，它告诉我们，法制要讲科学性，要重视社会的运行机制，这是法制建设的任务。

三、“善人，不善人知师”，它告诉我们，法为善而不言，因为法本身就是道德的存在，没有这个大善本质，就没有法的存在依据。后人本末倒置，以律废德，实在可谓“虽智大迷”。

第二十八章 法的系统性 

【原文】

知其雄，守其雌，为天下溪。为天下溪，常德不离，复归於婴儿。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为天下式，常德忒，复归於无极。知其荣，守其辱，为天下穀。为天下谷，常德乃足，复归於朴。朴散则为器，圣人用之则为官长。故大制不割。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大制不割”，它告诉我们法治的统一性、系统性的必要性。历史上一切德治方法或法制主义等都是割裂了法之大道的不当做法。

二、“圣人用之则为官长”，它告诉我们，天下社会的秩序存在永远需要人的管理，也是国际权力存在的依据，是天下大同需要超国家权力社会存在的理由。

三、“知其白，守其黑，为天下式”，它告诉我们，法就是要黑白分明，方可为“天下式”；法就是要知荣辱，方可为“天下谷”，容纳万物，归于自然本源。用之则为技艺,即“朴散则为器”，有利于人之行。

第二十九章  法律是天下神器

【原文】

将欲取天下而为之，吾见其不得已。天下神器，不可为也。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凡物或行或随，或噓或吹，或强或羸，或载或隳。是以圣人去甚、去奢、去泰。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为者败之，执者失之”，它告诉我们，法律不主治，不得已而用之。法律乃社会之神器，但消极性是其本质。法以守静重德为上，以法治国不可为也。  

二、 “去甚、去泰、去奢”，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广义）要不走极端、不求显达、不求奢华，以朴素为本，万不可有过于功利之心之为。

三、“天下神器，不可为也”，它告诉我们，法律不得已而行罚，执法者（广义）以少罚不罚为上，要寓惩于教，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高级的法律和执法者（广义）是顺应人情的，与人性不悖，与民心相通，与自然合一。

第三十章  法律不以惩罚为目的

【原文】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师之所处，荆棘生焉。大军之後，必有凶年。故善者果而已矣，不敢以取强。果而勿矜，果而勿伐，果而勿骄，果而不得已，果而勿强。物壮则老，是谓不道，不道早已。

【实践法哲学原理】

“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其事好还”，它告诉我们，战争是最大的惩罚，是法律的极限，不是目的，只要大道威慑的效果即可。法治因此要求废除一切侵略战争，要求废除国家常备军队。只可建立国际警察和统一权力机关维护世界的持久和平。这是社会的最高理性状态。这是法治社会的最正之态。这是大道社会的要求。这也是可以实践的、现实的、科学的社会状态。

第三十一章  不杀人为上法  

【原文】

夫兵者，不祥之器，物或恶之，故有道者不处。是以君子居则贵左，用兵则贵右。兵者，不祥之器，非君子之器。不得已而用之，恬淡为上，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故吉事尚左，凶事尚右。是以偏将军处左，上将军处右，以丧礼处之。杀人众多，以悲哀泣之。战胜，以丧礼处之。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夫兵者，…有道者不处”，它告诉我们，法治社会反对任何主动的战争。国家之间也如此。

二、“夫乐杀人者，不可得志於天下矣”，它告诉我们，大道也反对死刑，这是法治社会对国家权力的最后限制，即国家之内同样要废止死刑。任何人（广义）都没有杀人的权力（权利），国家（社会）亦然。如果说佛不杀人，那么道亦不杀人，道中人物不同，与天地齐，这是绝对理性的表现，人性的极致。万能的上帝（基督教）也可能杀人，所以上帝（基督教）意志处于道的低层次。

第三十二章  法律限制自由

【原文】

道常无名。朴虽小，天下不敢臣。候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天地相合，以降甘露，人莫之令而自均。始制有名；名亦既有，夫亦将知止；知止所以不殆。譬道之在天下，犹川谷之於江海。

【实践法哲学原理】

一、“知止所以不殆”，它告诉我们，有所限制所以人才可自由，这是法存在的必要性之依据。

二、“道常无名”，它告诉我们，道虽然精微，却无人可在其上。这恰如法的精神无所不在于社会，人不可不依靠它保证人的自由、平等、幸福、和谐，再无可其右者。

三、“候王若能守，万物将自宾”，它告诉我们，执法者如坚守法治大道，那么社会将实现最终的有序，追求人人都希望守法而得到大治文明的理性社会状态。

第三十三章  法律是自律的补充

【原文】

知人者智，自知者明。胜人者有力，自胜者强。知足者富，强行者有志。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寿。